最近看到朋友討論一個問題:沒有經過本人同意,就替別人看命盤,到底道不道德?算不算侵犯隱私?
這件事老K也滿常做,所以看到這個問題,我想提出另一個思考方向。
在下結論以前,我覺得至少要先講清楚兩件事:什麼是道德?什麼是隱私?
另外,你說的「看盤」,是自己研究、課堂討論,還是公開評論?這幾種情況,也不能全部混在一起。
例如,我們有時候會把名字中間遮掉一個字,覺得這樣就保護了當事人。但如果我寫「黃○勳」,再放上他的照片,大家還是知道他是誰。
可見,有沒有遮名字,跟有沒有讓人認出來,是兩回事。而一個人的名字,也不見得在所有場合都是祕密。
不過,大家知道黃仁勳的名字,也不代表他的家庭、健康、感情與私人生活,就全部成了可以任意討論的題材。
所以,真正要問的,恐怕不只是「這個資料有沒有公開」,還包括「你拿這個資料做什麼」。
再舉一個例子。
公司在人力銀行刊登徵才條件,我們可能從職缺推測:它準備開發新產品、拓展某個市場,或者某個部門正在缺人。
我們是在研究它的公開資訊,還是在窺探它的公司機密?
至少,不能因為這些分析涉及公司的內部需求,就直接說不應該分析。但推論終究是推論,不能因為自己覺得合理,就說成已經知道公司的內部決策。
看命盤、看相,也有類似的問題。
你拿公開資料研究一個人的命盤,跟你對外宣稱「我知道他不為人知的祕密」,中間其實差了很大一步。
還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。
如果有人分析某位名人,說他明年事業順利、財運很好,大家可能覺得是祝福,當事人甚至也滿開心。
但如果換成「他明年會死」「他的小孩會吸毒」,大家馬上就會覺得:這樣講太過分了吧?
這裡面,除了隱私,也包含了恐嚇、污名,以及對當事人和家人的傷害。
如果我們對同一種分析方法,只因為結果好聽或難聽,就做出完全不同的判斷,那我們在意的,到底是隱私,還是評論的內容與影響?
這值得分清楚。不能因為講的是好話,就認為完全沒有界線;也不能把所有令人不舒服的評論,全部叫作揭露隱私。
另外,這件事還有一個不能漏掉的角度:言論自由。
如果對象是公眾人物,我使用公開資訊,討論他的事業、公共言行,或提出自己的命理解讀,為什麼一定要先取得他的同意?
如果所有評論都必須先經過被評論者同意,很多公共討論恐怕也就不用進行了。
公眾人物也有私人生活,受到關注,不代表他已經同意所有私人領域都被攤開。但同樣地,也不能只因為他沒有同意,就直接認定別人的討論不道德。
我認為,在沒有捏造事實、惡意羞辱或揭露私密資料等傷害的情況下,應該容許討論的空間。當事人不喜歡某個評論,與這個評論是否已經越界,也需要分開判斷。
而且,我還想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
你真的有算得那麼準嗎?
就算是經驗很豐富的命理師,也不代表他能把一個人的每件事、每個細節都說清楚。
從某些特徵推測一種傾向,跟知道一件已經發生的具體事實,是不同的能力。講得鉅細靡遺,未必代表掌握得更多,也可能只是故事編得比較完整。
例如,一個人私下喜歡哪位女優,難道真能從命盤裡精確分辨?
至少我不會因為有人講得很肯定,就相信他真的知道。
所以,在討論「看盤是否揭露隱私」以前,也應該先問:你看到的,究竟是當事人的真實情況,還是解讀者自己的推測?
當然,算不準也不能成為免責的理由。即使內容是猜的,公開講出去,還是可能讓人受傷,或被旁人當真。
這也是為什麼,我認為命理解讀應該交代清楚:這是我的推論,有它的限制,不是我已經掌握當事人的私生活。
至於公開評論,對方也可能反駁,甚至提告。這些風險,你當然要自己承擔;真的發生法律爭議,就交由司法判斷。被告不代表一定有錯,自認有言論自由,也不代表一定不會越界。
所以,如果問我:「沒有經過本人同意,到底能不能看他的命盤?」
我不會直接回答,一律可以,或一律不行。
我會先看:資料怎麼來的?在什麼場合討論?談的是公共事務、一般傾向,還是把猜測說成私生活的事實?又可能對當事人造成什麼影響?
對老K來說,可以討論,也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。
道德可以辯論,評論可以反駁,法律爭議有法律的處理方式。我不贊成只用一句「沒有本人同意」,就把所有看盤與公開討論,全部判定為侵犯隱私。
但看盤的人也要記得:別把「我這樣解讀」,講成「他就是這樣的人」。